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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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个月前,卡洛斯和斯图尔特博士的某次场景通话。

“手术完成后,你想怎么处理现在的这个身体呢?”

“当然是销毁了,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存在两个卡洛斯·格雷兹曼。生命的价值在于每个人思想和记忆是独一无二的。当有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副本,则那个原来的疾病缠身的生命就变得一文不值了。再说我又不是没有杀过人,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说完,卡洛斯切断了通话。斯图尔特博士站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很满意。

1

离进行意识转移手术的5天前的星期六晚上,大雨正在冲刷大地,发出着“沙沙”的白噪音。在郊区的一个山丘上,一座豪宅还没有熄灯。豪宅里,卡洛斯迟迟不能入睡。

他侧躺在力场床垫上。虽然力场以最完美的方式贴合着他消瘦的身躯,令人感觉不到一丝压力,但他还是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反胃的感觉愈演愈烈。终于,卡洛斯烦躁地滑下床,本来想去厨房喝点水,但当他走到藏酒的橱窗前,他停下了。

他好久没有喝过酒了。

卡洛斯看着酒瓶犹豫了片刻,拿了一个盛有琥珀色澄清液体的精美水晶瓶,倒了两杯酒。他想起博士嘱咐过他手术期千万不能喝酒。

“去他妈的。”

卡洛斯盯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利索的干了这两杯酒。

醇厚的冷流掠过喉咙,随即点燃了一把火,烧得脑子晕乎乎的。卡洛斯满意的回到了床上,一头栽进了梦乡。刚才的不安已被他抛至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一叶小舟,漂在他最害怕的事物-广阔无边的大海上。突然,卡洛斯发现黑色的水下有一个五官扭曲,看上去非常眼熟的人惊恐的瞪着他,吃力的挥舞着四肢,张大嘴巴无声喊叫,似乎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气泡源源不断的从那个人的喉咙产生,上升,破裂,而卡洛斯只能惊恐颤抖着,眼睁睁的看着水中的人慢慢坠落,最终被碧波淹没。直到在最后一刻,他恍惚地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与那个不幸的人融为了一体……

早晨醒来时,卡洛斯头疼得要爆炸,心脏狂跳不止,一阵阵痛楚伴随着心跳向全身辐射;胸口被巨石压住般,喘不过气来;汗水渗入眼睛隐隐作痛,腹部感到一股寒意…冥冥之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一个非常熟悉的,只存在于脑海里的声音。那是个暗示,正指向那场手术,让卡洛斯感到不安,被一种自己说不出来的烦躁所困扰着。

太阳已经升起,从乌云的间隙中往大地投着冷冷的光辉。昨夜的雨早就停了,一些雨珠粘在山丘上的这座豪宅雪白的墙壁上,正慢慢的蒸发。山丘的西边,灰暗的天空笼罩这这座彻夜未眠的城市,密集的反重力飞行器闪烁着信号灯,不断穿梭在极高的大厦之间。那是永不熄灭的城市之光。

卡洛斯摸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眺望着这个永远不变的景色,不断思索着一件事。他越来越觉得,五天后的那场意识转移手术隐藏着一个巨大阴谋。

2

经过简单的准备后,卡洛斯乘上了“翠鸟号”反重力飞行器,不用10分钟就到了斯图尔特博士在山丘以南80多公里的实验室。实验室与卡洛斯的住所中间隔着一片地势不是很高的丘陵地带,所以在卡洛斯的房子里见不到也听不到大海(对卡洛斯来说,这样最好)。这座实验室坐落在山坡下的一片空地上,东南面靠着比实验室高出不少的缓坡,南边就是雄阔的断崖峭壁,被汹涌的波涛不断冲刷;西边则是一些不太繁华的小城镇。

但是卡洛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实验室的选址,因为离大海洋太近了。为了给博士创造最佳的工作场地,他除了提供资金以外,其他方面也没有怎么介入这事,全都由斯图尔特博士按照自己的意愿建造的。

实验室坐落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外观是一个边长约为25米的巨大的正方形方型的建筑,四面墙壁最外层是单向玻璃,外面的人能一清二楚的看到自己,而看不到内部。入口在这个正方形建筑的屋顶,只需把飞行器停在屋顶,就可以通过升降平台进入实验室。讽刺的是,如此巨大的实验室,如果不把机器人计算在内,只有博士一人在进行研究。

当斯图尔特博士的办公室的门感应到卡洛斯,悄无声息的打开时,博士早已来到实验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正正在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办公桌上空的一些红红蓝蓝全息图表中跳动的数字,不时调整着一些参数。博士太过投入地看着那些数据,以致被一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黑影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看出来是卡洛斯后,挤出了一个假惺惺的微笑。斯图尔特博士有些掺白的头发蓬松着,与大的夸张的耳朵,加上僵硬而滑稽的表情,显得很狼狈。他轻轻地敲了一下桌面,关掉了图表。

卡洛斯强忍着又肺癌带来的疼痛,挺着胸脯,笔直地走到了办公桌前,俯视着博士。虽然卡洛斯个子高,自从得了肺癌以后,身体开始消瘦,也失去了当时的威武的身材,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习惯性的装出一副压倒性气势:

“斯图尔特,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是什么吗?”

3

博士的笑容消失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皱着眉头看着卡洛斯。

“很简单。你能让我活命,我能让你死去。”

卡洛斯边说着,边在观察斯图尔特博士的反应。卡洛斯发现博士先看了桌子上的一个相框。

博士又看向卡洛斯,面不改色地说:

“这点毋庸置疑……”

“但事情发生的太奇怪了,让我觉得其中有鬼。当初要不是你自己找我来,我还不知道有能让我摆脱癌症的这种科技。”

“当然,它……”

“在实验阶段。我很难相信我当时竟然忽略了这一点就匆匆的签了协议。这个你说非常强大的,能让我重获新生的这项技术,在实验阶段,斯图尔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先生,你是想说……”

卡洛斯抬起手,表示闭嘴,然后傲慢的说:

“让我先坐下来,然后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一谈。”

卡洛斯没有给斯图尔特博士一点缓冲的机会,抢着博士的话,直逼着博士,使斯图尔特博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是卡洛斯自以为高明的谈话战术,不过斯图尔特好像已经看出来卡洛斯在虚张声势,表现得很冷静。他往卡洛斯的方向挥了一下手指,一个力场手扶椅随着 “嗡”的声音飘了过来,停在了卡洛斯的身后。随着卡洛斯坐下,平坦的力场膜马上凹陷下去,根据卡洛斯的体型做了微调,卡洛斯冷峻的目光又锁定在了斯图尔特博士身上。

宽阔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银色办公桌的两边。斯图尔特博士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眉头不时会皱一下,其余的时间里摆着一副扑克脸,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虽然针对癌症的治疗使卡洛斯头发稀疏,身体消瘦,皮肤松弛,满脸浅浅的皱纹,但卡洛斯那接近两米的身高和傲慢的眼神依然没有改变。卡洛斯觉得自己的威严正透着他的黑色皮风衣和油亮的黑色皮鞋在房间里扩散。

“你上次的报告说,手术的关键技术的研发和必要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模拟。那模拟结果怎么样?”

“结果很理想,同步值很高,记忆保留度也接近99%,神经控制系统状态的各项平均值也在基线以上,我这里有一个详细的报告,你可以看一下。”

“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没有告诉我。一个实验阶段的技术,难道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你是不是在隐瞒我一些事情?我警告你:我最讨厌欺骗我的人,如果被我抓到尾巴,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

卡洛斯虽然只有39岁,但他意外地继承了父亲的公司以来,渐渐成为了一个狠毒且莽撞的军火商。他想要让斯图尔特博士感到畏惧,卡洛斯要让他明白,自己正握着斯图尔特的生命线,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但是,斯图尔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破一切伪装,让卡洛斯的震慑战术显得不堪一击。

斯图尔特不慌不忙地说:

“我没有对你隐瞒任何事情,卡洛斯先生。要不是你的帮助,我的研究也不可能继续下去。当时的确是实验阶段,但至今为止,我不断改进技术,进行了无数次模拟。某种程度上讲,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是还没有实际案例而已,你将会是第一个打破人脑和负子脑中的屏障的人。我怎么可能欺骗你,对你图谋不轨呢?你是我的客户…”

“还是实验品,是吗?你最好想想你的脑袋为什么还在脖子上的原因。”卡洛斯冷冷的说。要是真有致命的隐情被斯图尔特瞒着,他真的会杀掉斯图尔特,就像他设法杀掉以前的一个竞争对手一样。

4

虽然卡洛斯在审问时频频口出狂言,底气十足,但卡洛斯也只是被那个脑海里的声音所驱。他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那个梦,还有那个微弱,朦胧的,他无法抓住的想法,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预感。

这是重点,他不能让斯图尔特意识到自己没有放得上台面的证据。如果真有隐情,卡洛斯也只能通过施压威胁的方式让斯图尔特自己供出来。要不是博士的身份有点特殊,他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严刑逼供,直到斯图尔特说出真相为止。

不过,卡洛斯仅凭着自己的一场梦就断定博士有问题,还是有很大的可能错怪斯图尔特博士。错怪也罢,卡洛斯的印象中,斯图尔特的字典里没有抱怨或者反抗之类的字眼。

“我…”

卡洛斯又抢了博士的话。

“你最好澄清一切!再说一遍,你要是敢和我的性命开玩笑,我保证让你见识到人间地狱!”

卡洛斯一直没有让斯图尔特完整的说出一句话,这让斯图尔特有点气愤。他耐心的等着卡洛斯把要说的都说完,好让快点结束这个毫无意义的“审问”。

卡洛斯刚想开口,不料喉咙里的话语到嘴边变成了剧烈的咳嗽,连整个身体都震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卡洛斯停止了咳嗽,闭着眼睛,痛苦的摊倒在扶手椅上。博士表现得很自如,但又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坐在他对面的,可是卡洛斯·格雷兹曼,一个什么样的事都能干出来的人。

“先生,你看来需要好好休息,我这就把你送到旁边的休息室…”

“不用,坐下!…咳~咳……”

卡洛斯吼了一声,博士刚起来的屁股又坐下去了,瞪大了眼睛,奇怪的盯着卡洛斯。痛觉稍微缓解后,卡洛斯慢慢的恢复了刚才严肃的气势。

“你好好坐下,如实交代!”

博士继续盯着卡洛斯的眼睛,不怀好意地说:

“卡洛斯,我真的没有隐瞒实情,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隐瞒。关于副作用我们以前也谈过,我也跟你详细的解释过:有极小一部分记忆可能会出现扭曲和丧失。除了这点以外,手术不存在任何足以让你感到困扰的风险。这是我的观点,但你总是信不过我。我没有任何理由去伤害你,就此而已。你不要再逼我了,你应该知道的信息中,我没有任何保留。”

卡洛斯注意到斯图尔特竟然没有说先生,而是直呼了卡洛斯的名字。他暗想:因为斯图尔特知道自己能让我克服癌症,所以他有这个底气,看来威胁这一套行不通了。

卡洛斯不知道该说什么,陷入了沉默。他不断回想着那场梦,尤其是想起那个人的扭曲的脸时,那种不安就更加强烈。他相信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就感到不安,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他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但博士的话也合情合理,难道是自己的直觉错了?

他很少怀疑自己的直觉,更准确的说是一种比直觉更加清晰的预感,它总会把面临抉择的卡洛斯导向正确的那个道路。

5

卡洛斯刚当上父亲的军火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的那段时间,他感到非常意外。从小时候起,卡洛斯的父亲斯科特·格雷兹曼就对他唯一的儿子-卡洛斯非常严厉,希望他也能成为跟自己一样优秀的人。但贪图享乐,玩世不恭的卡洛斯几乎每次都会让斯科特失望。久而久之,斯科特不再严格要求卡洛斯,似乎放弃了他。那时,卡洛斯认为父亲宁愿把公司交给外人,也不会交给自己。

但有一天,父亲突然让他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这让他感到非常惊讶。他接手公司的业务以后,在公司重要的项目中作出了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决策,导致公司股价爆跌,市值流失。这让他的父亲非常气愤又失落至极,直接病倒了,在家卧床不起。

当时公司高层一致反对他,并且有一些高层人员开始陆续离职跳槽,他们觉得卡洛斯终究会让公司破产。不料,第三次世界大战在东半球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战争期间,公司因为卡洛斯的那些决策,比竞争对手先行了一步,让公司大发了战争财,赚得盆满钵满。对此卡洛斯也感到很意外。他不禁想象,要是父亲看到他的这副成就会作何感想。

但他想象不出来,因为他的父亲从来没有以他感到骄傲过,而且再也没有机会了:在战争爆发前夕,老斯科特在家突然身亡,没能看到儿子成功逆袭。

卡洛斯的那些跟着脑海中缥缈的指引作出的决策,让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传奇,全身被各大媒体贴满“军火王子”以及诸如此类花里胡哨的标签。战争和平结束后,卡洛斯玩了一些花样,坐上了父亲的空位-成为了格雷兹曼实业公司的董事长。

有时候,卡洛斯总会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以及听见一些杂乱的声音。有时候,那些碎片可以表达完整的信息,让他作出选择。而事实证明,卡洛斯跟着那个回音作出的决定,绝对不会使他吃亏。

现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告诉他,这个手术有严重的问题。如果的确有那么一回事,但博士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打算对他隐瞒,那么手术绝对不能进行,博士也得付出生命的代价,卡洛斯只好寻找下一个能让他活命的技术。现在博士坚持自己清白,而卡洛斯脑中的那个神秘的信息还没有消失,卡洛斯陷入了矛盾中。

6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能感觉到这件事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那虽然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但非常强烈。我也许在潜意识中发现了某些你我一开始就忽略的事情。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我敢肯定这事一定有猫腻!”

卡洛斯粗狂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博士想了一会,看着桌面开口了:

“我觉得你只是在害怕,卡洛斯。”

卡洛斯不由自主的摒住呼吸,目光转向了斯图尔特博士。看着他那睁圆了的眼睛,博士继续说了下去:

“你在害怕这场手术。无论技术多成熟,仍有可能发生突发状况,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也许你就在害怕这个不确定性。不过害怕未知是很正常的,因为你知道自己非常依赖这次手术。但在潜意识中,你似乎不知不觉把它的风险放大了,然后被一些不切实际的担忧所困扰,你的这种担忧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我只是想说,完全没有必要去胡思乱想,你很安全。”

听着斯图尔特博士胸有成竹的话语,卡洛斯没有说话,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自己多虑了吗?难道那个声音错了?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感到悸躁?

事实显然没有斯图尔特说的那么简单,卡洛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能感到,这种不安和焦虑,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某件事激发的,与普通的顾虑区别非常明显。

良久的寂静之后,博士仿佛窥探了他的想法一样,淡定的说:

“你多虑了,格雷兹曼先生。烦躁可能是另有原因,你不能光凭直觉就断定问题出在这件事情上。你身患癌症,死亡在临近,你也清楚手术是你唯一的出路。怀疑,甚至是放弃手术,意味着你也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两年来,我不断攻破难关,研究并制定出了完全可行的意识转移手术方案。两年的研究,实验,模拟,全都是为了不久后的那场手术。你也为了过上健康的生活,拖着肺癌晚期这个病艰难的活了两年,难道现在要放弃吗?你也好好想一想,卡洛斯,问题也许不在我这里。”

经过一番思索,卡洛斯开始觉得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毕竟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博士有罪,也许博士没有对他撒谎。这让卡洛斯很不爽,他的直觉这次竟然出错了。没想到自己大费周章,结果被自己打脸了。

癌症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威胁,那么他为什么会害怕这个能让他克服癌症,重获新生的手术呢?卡洛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怎么样,不能过于信任斯图尔特,至少在搞清楚困扰自己,让他抗拒进行手术的那个事实的真相之前,他一定要谨慎。

“这个大方块也没有窗口?”

卡洛斯指着地面问道。他显然是在转移话题。

斯图尔特大舒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说:

“实验室外墙其实由许多可独立控制的小型玻璃板块组成的,都可以随时打开或关闭,每一块玻璃算是一个窗口。”

卡洛斯暗想,斯图尔特竟然还有功夫搞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要你封锁朝南的所有的窗口,我讨厌大海。”

卡洛斯其实是害怕大海,那是为数不多的卡洛斯害怕的事物之一:卡洛斯的母亲曾在他刚刚开始知道什么是大海的时候,就葬身于大海的波涛之中。失去母亲之后,大海就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撕开了一道一碰就痛的伤疤,至今难以痊愈。

“我待会安排。一切正常的话,那么按照计划,两天后要开始进行最终神经序列测试。只要测试结果在正常范围之内,新躯体一到,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手术先不用急,等我准备好了再谈。”

“什么?”

“有些疑点需要我仔细想想,其他的你不用管。”

“手术进行日期已经定好了,新的机械躯体一旦准备就绪,手术即可开始。我建议你在实验室接受观察,这样做最为合理,能有效降低手术误差。”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等我准备好了再谈。”

“可是…”

“别说了,我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回家去吧。既然准备工作也完成了,那你就带上你的家人去度假什么的。”

卡洛斯对斯图尔特的家人一无所知,但他推测斯图尔特这个年龄的人,肯定会有一个家庭。卡洛斯自己也没有结婚,对他来说家庭是一个负担,需要背负的责任太多,再说他也不缺女人。

“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回家,我家离这里不远。其次…”,博士拿起桌子上的相框,悲伤的说,”…她们已经去世了。”

“管他妈呢,反正就是你不用工作了,等我的通知。”

博士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瞪向卡洛斯。当时卡洛斯正在起身,起来后扭头就离开了,始终没有看到博士那充满仇恨的眼神。

斯图尔特恶狠狠的说了一句:”慢走。”

门悄无声息的滑开,又闭上,办公室只剩下了斯图尔特一个人。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握紧了颤抖着的拳头,转过身面对墙壁。这时墙壁变得透明,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无尽的起伏着。

“时机还未成熟,克莱尔和朱迪。到时候,我一定要替你们报仇!”

斯图尔特博士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盖过了远处的大海的声浪。不过一会儿,楼顶传来了反重力引擎启动时独有爆鸣声,随即而来的是空气被撕裂的啸叫声,随着飞行器的远去逐渐减弱。

7

两天过去了,卡洛斯依然没有任何头绪,这使他开始厌烦。公司这边,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进行正子武器的发布会,秘书不断地提醒他,他必须得出席。他身体更差了,癌细胞似乎更猖獗了,呼吸伴随着胸口的阵阵疼痛,卡洛斯有时站都站不稳。他想尽快手术,但脑海里的那个回音强烈的警告着他,使他摇摆不定。

痛不欲生地等待着死期,还是进行有未知危险的手术?

第三天上午,卡洛斯接到了博士的场景通话。此刻,卡洛斯的客厅变成了博士办公室,而博士的办公室也变成了卡洛斯的客厅。卡洛斯坐在一个白色沙发上,沙发偶尔闪烁着光亮,说明表面覆盖有力场膜。斯图尔特则站着,看上去心情很好。

“格雷兹曼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

“新躯体昨天晚上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你是否愿意去看一下它?”

“斯图尔特,你总算让听到了一些好消息。我直接用场景通话看吧”

“……它在地下室,放在一个笨拙的特质容器里,很难搬动,地下室也没有安装场景通话器…恐怕只能由你自己过来看。”

卡洛斯扫兴地盯着他。幸好,卡洛斯没有对他发脾气,只是从那个非常舒服的沙发上起来,关掉了通话。

不过30分钟,卡洛斯来到了那个正方体建筑-实验室。他跟着博士来到了地下室,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味儿,使卡洛斯有点恶心。斯图尔特看到卡洛斯的表情说:

“哦,我忘记开启空气净化系统了。”博士说着,在手上的终端上操作起来。不一会儿,那个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爽味。

地下室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的强烈光线使卡洛斯和斯图尔特博士在金属地板上投着轮廓清晰的阴影。宽阔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长方形容器,朝上的那一面是钢化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线。容器内,就是博士说的那个新躯体。显然,博士对卡洛斯身体部位的全方位捕捉没有白做:泡在玻璃容器内黄绿色液体中的那个身体,棕色的头发带着一点白,额头不高,浓密的眉毛下是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梁,较薄的嘴唇下,是富有力量感的短下巴,被恰到好处的山羊胡覆盖着。而它的躯干,身高接近两米,跟卡洛斯真人差不多,而身材,则堪比健美明星,肌肉厚实,线条清晰,富有美感,颇有卡洛斯年轻时的风姿。

“这些肌肉可不只是摆设,它们轻轻松松就能够举起5吨的重物。”博士突然一脸猥琐,说:”顺便一提,生殖器的功能也正常,而且按照你的要求,它还可以调整尺寸和形状…”

卡洛斯挥了挥手,表示让博士不要再说下去。

博士回到了正题,解释说:”古斯特雷公司在他的骨架上使用了最先进的锆钛钒合金,系统上使用了2729#1型负子总枢,而在本实验室制造的复合人造皮肤也连夜安装完毕,我承认他某种程度上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生物。

卡洛斯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禁赞叹,连每个毛孔都跟卡洛斯一模一样,逼真到甚至让卡洛斯产生一种,“他”会突然翻个身,挠一挠胸口再继续睡觉的感觉。不过,就算再逼真,它终究是个空壳,等待着卡洛斯的意识填充它,成为它的主人。

看着它,卡洛斯突然觉得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更加接近那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真相。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伏下身仔细打量“他”的脸,想要抓住刚才一闪而过的灵感。

卡洛斯觉得这情形有点似曾相识,看着“沉睡”在液体中的复制体,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水下的人,他当时好像在说着什么…

“斯图尔特,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那天晚上……”

话没说完,卡洛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模糊,心脏犹如堵在了喉咙,一股强烈的反胃感袭击了他。卡洛斯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他扶着容器,呕吐在了地板上。

正在看着手上的全息面板的博士,听到卡洛斯的叫唤,刚抬头就撞见了卡洛斯扶着容器呕吐。他怔了两秒,但幸好在卡洛斯四肢发软,往自己的呕吐物上倒下去之前扶住了他,并冷静的呼叫了一个侍仆带着自动担架过来,并命令他们把地板清理干净。他在机器人的协助下,把昏迷的卡洛斯台上了自动担架,得意的看了一下卡洛斯扭曲的脸。

8

卡洛斯昏迷了4天,身体情况持续恶化。醒过来时,他觉得自己的头爆炸了,一股刺骨的疼痛伴随着心跳,一阵一阵从胸口辐射到全身。过了良久,卡洛斯慢慢缓过来后,发现头原来没有爆炸,只是痛到了极点。他像一潭泥一样躺在力场病床上,看到右手手背和胳膊上插着好几个针,药水一滴一滴的渗入着他的静脉。

整个天花板发出着凄白的光线,照着雪白的墙壁。房间布置的很简洁,椅子,病床,床头柜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卡洛斯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正打量着病床正前方的显示着时间和天气的墙壁的时候,斯图尔特博士进来了。

博士走到床边时,卡洛斯用左手的胳膊肘勉强支撑着颤抖着的身体,稍微前倾,右手一把抓住了博士的袖子,艰难地说:

“我不管了,我受够受够血肉之躯带来的痛苦,尽快进行手术!把我的意识转移到那个没有疼痛的躯体…”卡洛斯睁圆血红的眼睛,瞪着博士,语气中充满了愤怒,痛苦,又杂揉着卡洛斯极少有的无奈和无助。两年来一直在下命令的卡洛斯,这句话竟然头一次有了一些恳求的意味。

斯图尔特博士没有说话,擦了一下满是汗珠的额头,淡淡的答应了。

“卡洛斯,只要你的情况稳定下来,手术就会立即进行。M-11待命,注射镇静剂,两倍剂量,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斯图尔特迈着稳健的步伐出去了。

卡洛斯放松了一直支撑着身体的左臂,恢复了躺着的姿势。床头上的装有注射器的机械臂突然动了起来,给卡洛斯注射了镇静剂。卡洛斯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癌症带来的疼痛也轻了许多。他抱着重生的希望,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闭上眼,那个黄绿色液体中的“自己”和他梦里的那个沉入水底的人像潮水般向他扑来,这些画面又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困住他不放?他肯定在潜意识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但为什么就在清醒时一点也没有头绪呢?梦里的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混沌之中,镇静剂发挥了作用,他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卡洛斯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浮在水面以下,海水不断从他的口鼻中流入,使他窒息……卡洛斯吃力地踩着水。脚下是黑暗的深渊,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往黑暗中拉着…他开始拼命的挣扎,体力正在流逝…

在彻底堕落到深渊的前一刹那,卡洛斯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就在那霎时的平静中,远处飘来了虚无缥渺的呼唤声,使他的脑海中晴天霹雳般闪过了一串数字。卡洛斯猛地睁开眼睛,随即被无尽的黑暗淹没了。

9

也许过了一分钟,或者一万年,卡洛斯缓缓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惨白灯光,卡洛斯瞳孔立即下缩了一下。他的耳边嗡嗡的响着,后脑勺传来一阵阵的冰冷。过了良久,卡洛斯宏机的大脑也慢慢开始运行起来,卡洛斯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房间里,头晕乎乎的,小臂上还插着一个很粗的针。不过最重要的是,卡洛斯的疼痛消失了。

手术已经进行了吗?

卡洛斯在呼吸,而且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难道机械躯体也需要呼吸吗?也有心脏吗?

“太真实了”,卡洛斯想。新躯体的感觉和以前的身体一点差别都没有,好像他从出生开始就拥有这个躯体一样,没有任何排斥,或者让卡洛斯感到困惑的地方。卡洛斯为了验证一下,花了一点时间,把自己的人生快速回忆了一遍。没有任何空白,卡洛斯似乎没有失去什么,看来手术圆满成功了。卡洛斯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满意,抛开了癌症,顿时觉得自己轻快了许多,充满了力量。

那他手臂上的针是干嘛的?博士又跑哪里去了?

看着手臂,卡洛斯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他摸了莫自己的脸颊,又扯开极薄的白色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身体表面不是紧致的复合蛛丝和强健的肌肉,而依然是那个松弛的,布满皱纹的自然皮肤。

卡洛斯心情跌落到无底洞。

难道手术还没有进行?斯图尔特在耍他?

“斯图尔特!”

卡洛斯抱着许多疑虑,呼叫了博士,可是博士没有应答。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博士一向都是随叫随到的,这次竟然没有应答。

卡洛斯呼叫了好几次,但都以寂静告终。气氛太诡异了。他一头雾水的躺在床上,失去了对事物的控制。卡洛斯感到焦灼,决定自己亲自去找博士。

他支起身体坐在床上,浑然不知导管里流动着的就是让他远离疼痛的吗啡,拔掉了手臂上的粗针。深红色的血液顿时流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消毒睡袍。

手术确实没有进行,自己仍是血肉之躯,卡洛斯想。

卡洛斯用手紧压着伤口,慢慢的滑下了床,他的脚掌碰到了光滑的地面。地板一点也不温暖,甚至冰冷,但他没有缩回脚。也许是卧床太久,或者是镇静剂的作用,他总感觉头重脚轻。卡洛斯适应了一会儿,开始往门口走去。不过没走几步,灯突然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卡洛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稍微弯下腰,降低了重心,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紧压着不断流血的右臂,背对着床慢慢往后退。

这时,他感觉到他的身后有些亮光,猛地转过身,发现床左边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一个个玻璃块开始折叠,滑动,往上下左右迅速收敛,寒冷且湿润的海风顿时呼啸着向他扑面而来,使卡洛斯措手不及。

10

外面天色已暗,天空被黑色的乌云塞满了,不时电闪雷鸣,发出巨大而低沉的轰隆声;那面消失的墙外,是一个陡峭的断崖,而断崖脚下,滔天的海浪此起彼伏,互相碰撞,溅着白沫,像一只凶猛的野兽冲撞着竖直的山崖,震耳欲聋地吼叫着。这个景象,唤起了卡洛斯一生中最恐怖的记忆,直接刺穿了卡洛斯内心深处最懦弱的一面,撕碎了卡洛斯的意识。

卡洛斯双腿发软,松开了伤口,抓住了床勉强扶着自己,发疯了一般朝着三面墙大声疾呼: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你的一切!卡洛斯,我要让你失去一切!”

一个巨大的声音压过了大海的咆哮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中往卡洛斯袭来,差点震破他的鼓膜。斯图尔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充斥在这个房间里,本人却迟迟没有现身。卡洛斯楞住了,斯图尔特要复仇?他和自己到底有什么仇?

“我不理解,斯图尔特,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几天前你还为我的性命操心,这说不通啊!”

“为你的性命操心?你这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我恨不得碾碎你然后把渣滓丢进大海!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救你,恰恰相反,我要杀死你,替我的女儿和妻子报仇!我要亲眼看着生命从你那丑陋的身躯中慢慢流逝!”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大海和斯图尔特的怒吼快要摧残卡洛斯内心的支柱。卡洛斯背靠着床,感到天旋地转。他把胳膊上的针拔掉以后,吗啡药效渐渐退去,疼痛也在这时再度袭来。卡洛斯面容无处不透露着恐惧和痛苦,双手沾满了血液,白色的病服好多处都染成了红色。他一手捂着胸口,毫无力气的双腿瑟瑟发抖,依靠着床,在大海的震怒之下慌张地回答着那个声音。

这时,床后边看似完整的墙壁毫无预兆的从中裂开,他依靠着的病床一顿折叠,压缩之后滑进裂口,墙又合上,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失去了支撑的卡洛斯急忙往墙边后退,踩到自己的血液滑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伤口不断的流着暗红色的血液,卡洛斯挣扎着爬到墙边,捂住了伤口,依着墙坐着,脸上沾着血,但没有了血色。

“你记不记得2044年8月21日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斯科特父亲去世的日期,他还记得这一天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战役,直接导致了三战。

“…我父亲去世…「五日战争」爆发,但那与我完全无关,我从不参与政治…”

“你记不记得同一天,格雷兹曼科技公司趁着局势混乱,在战争地带上空进行了一次未经许可的轨道正子武器试射实验?你记不记得,当你无视理事会成员一致的抗议,贸然通过了那项决策,然后转身沉入了灯红酒绿之中?那次试射,残忍的杀死了一个天真的女孩和她美丽的母亲,摧毁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夺走了一个科学家的一切!”

斯图尔特开始了痛苦的回忆。

11

“那天天气很好,空气很清新,明媚阳光照在院子里的花草。我打算跟妻子和女儿一起,前往在乡下的母亲的家,打算探望母亲的同时去野营几天,去湖边钓鱼,让刚上小学的女儿多多与大自然接触。那时我有一辆不错的电动汽车。出发前,我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把备用电池也充满。”

“我把充电器插上之后,就在客厅看着妻子和女儿。克莱尔穿上了她最喜欢的橙色连衣裙,阳光下绽放着绚丽的光彩,变得非常美丽。而女儿则抱着她的小熊,用小小的梳子理着它的毛,并不时满意的看着我,发出”咯咯”地笑声。我看着她们,忘记了所有的烦躁,内心油生着无尽的喜悦。大概等了10分钟,就过去看了看电池也没有充满。等我来叫他们时…”

声音消失了,斯图尔特似乎在抽泣。经过片刻宁静之后,那个充满悲伤和憎恨的声音又回来了,震动着三面墙。

“克莱尔倒在了客厅里的镜子前,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微笑,朱迪则坐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小熊。我首先看到克莱尔,吓得脑子顿时空白,四肢不听使唤。我飞奔过去,蹲在地上抱起了她,叫着她的名字,试图把晕过去的克莱尔叫醒。但为时已晚,她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我又突然感到了什么,心里祈祷了千万次,叫了一声朱迪。”

“朱迪就那样坐在那儿,沐浴着刺眼的阳光,一动不动地抱着小熊,胸口没有起伏。我强忍着眼泪,心如刀绞,天旋地转,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怎么抱起了女儿。而看到朱迪凝固笑容却早已没有生气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我跪在地板上,抱着朱迪痛哭…随后我拿出了枪,试图自杀,跟她们一起走……”

房间之外,不断传来大海的咆哮和暴雨的冲刷声。雷鸣之中,斯图尔特仍在继续,他的怒气好像怎么也消不完,不断的化作为怒吼,震颤着这个房间。

“我没有按下扳机,我是一名脑神经科学家,非常清楚她们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而且同时就脑死亡!我决定找出凶手,并立下血誓,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卡洛斯也开始回忆,依稀记得自己刚上任为首席执行官的那段时间,好像通过了一个那样的决策。

“不可能,正子武器没有杀伤力!那只是用来对付量子加密通讯的干扰器而已,你在胡扯!他们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闭嘴!无知的混蛋……处理完她们的后事,我开始了调查。线索非常有限。我从那天爆发的「五日战争」开始慢慢搜集资料。最终,我得知,那天在全球各地发生了许多离奇的脑死亡事故,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那项事故中的联系!经过4年的刻苦调查和研究,我终于搞清楚了正子的超量子学属性,并发现了与人脑的联系!”

“高能正子波,与处于某种特定超量子状态的物质发生共振,阻断量子纠缠,并导致湮灭。这正是它能干扰量子加密信息传递的理论基础。”

“而人脑产生意识的机理,也跟超量子有密切关系;传言中的心灵感应,就是大脑通过量子纠缠来彼此共享信息;凭意念移动,折弯物体的那些人,就是利用超量子波动来激发力场,大脑比那些粗糙的人造机器要精妙的多,也更加敏感…就算非常微弱的正子波与大脑的超量子活动产生了共振,也会导致意识阻塞,细胞坏死,最终结果就是脑死亡…若是经过特殊的调试的正子波,甚至能够定向杀死拥有某种特定超量子状态,也就是拥有某一个特定想法的人们,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武器……现在你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吗?卡洛斯?”

“我…我当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作用,你不能把你妻女的死扣在我头上,那只是一个巧合!”

“不要狡辩,这些信息有一部分是我的一名学生告诉我的,这正是他的研究课题。他就在格雷兹曼科技公司工作,参与过正子武器研究。他说当时他警告过理事会,但他也知道无济于事,所以他多次请求跟你见面。他警告你时,你听完他的劝告,还把他给炒了。你是知道的,卡洛斯!”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黑,除了时而闪过的电光外,房间被漆黑笼罩着。卡洛斯靠着墙,无力的喘气着,刺骨的海风呼啸着,无情的剥夺着卡洛斯的体温,使他阵阵哆嗦。伤口已经凝固,没有血液流出。胸口的绞痛还在持续,卡洛斯觉得自己快死了,各种噪音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

“我忘了…那天我喝了酒…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的死亡,也是你的那个愚蠢的决定导致的?我没记错,那天,你的父亲在家突然死亡,被诊断是心脏病突发致死。但事实是,正子波杀了你的父亲,是你自己杀死了亲生父亲!”

12

卡洛斯觉得外面的雷电打在了自己的头上,头脑一片空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他给了你最后的机会,让你当了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却反过来捅了自己的父亲一刀。”

声音还在继续,但卡洛斯听不进去。他奄奄一息地说:

“不,他本来就有心脏病……现在说什么都完了,我得了癌症,本来就该死的人。你杀了我吧,让我快点从痛苦中解脱…”

“不,我不是杀手,克莱尔和朱迪不希望我这样。”

但你肯定记得,有一个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杀死你的念头了,你还记得吗,卡洛斯?那个人就是你"自己",或者说—”

博士故意没说后面。话音刚落,血红的灯光两起,卡洛斯对面的玻璃变得彻底透明,随后也往下折叠,收纳进了地板里。卡洛斯睁圆了眼睛眼睛,在一片血红之下下看到了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好象是斯图尔特,另一个很高大,他…

“哦,当然了……”卡洛斯认出了斯图尔特旁边的“人”,苦笑道,他早该想到了。

那正是“自己”。卡洛斯的复制体正赤裸着,面无表情地站在博士旁边,双眼发出着红光。接近两米的身高,强壮的肌肉沐浴在在红色的灯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我用你的记忆和脑回路激活了复制体,它才是我真正的目的。你想的的确没错,我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真相是:根本没有手术这回事。”

这番话在卡洛斯的脑海里掀起了一场风暴,使他的现实分蹦离析……卡洛斯实在没想到,真相竟会是如此的讽刺:他把一个不存在的事物看作是自己的重生,结果那是别人为了复仇而编造的谎言,他还迟迟的相信了两年。他依着墙,无力地歪着着头,直直地看着10米开外的斯图尔特和屹立在他旁边的复制体,内心百感交集:惊讶,憎恨,无助,还有那无尽的痛苦。

“人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你觉得人的意识就像水桶里的水一样,可以随便转移到另一个水桶吗?不可能!现代科技只能分析神经元的突触结构来复制其记忆,用负子电路模拟一些简单的思维模式,但真正牵扯到意识的那一块,你永远不可能达到。因为人脑蕴藏着一个更高的维度,它遵循超量子力学就可以佐证这一点。你无论怎么精密的分析一个人的思维,那终究只是一个高维结构的投影而已。牵扯到更高的维度,你最多只能用数学描述他,但不肯能触碰或者改变它。这是你所处的宇宙决定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与之抗衡,所以永生就是一派胡言!”

“你的直觉非常敏锐,无论我怎么误导你,但你的确在潜意识里把一些碎片拼了出来。虽然抱受病痛,但你还是推迟了所谓的”手术”,想要拼出更加完整的真相,而且我相信你迟早会了解事情的真相的,所以我得尽快行动。”

“对此我一无所知,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拼出真相?……其实,为什么不在当初就杀死我?最初的那段时间,你完全有机会把我轻松的杀死。为什么?…”这是卡洛斯最不理解这一点。斯图尔特要想复仇,完全没有必要拖这么久。

“首先,我发现你的大脑很特殊,竟然有很大部分高维功能区很活跃,导致你有了微弱的预知未来的能力。就算我没有打草惊蛇,你也迟早会看见自己的结局,从而明白我的真正意图。”

卡洛斯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那些混乱而模糊的画面,原来是来自未来的信息。怪不得他作出的那些决定大部分都会使他走上正确的道路。当然,而这个能力的缺陷也可想而知,它最终要了斯科特的的命。癌症让死神的镰刀悬在他的头边,他害怕得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拼命挣扎,结果自己找上了死神。

“其次,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是用来分析,模拟你的思维方式。我必须让复制体的每一根汗毛到说话和走路的方式必须跟你一模一样,还得完全服从我的命令。这样才能顺利地达成我最终的目标-彻底消除正子武器。”

“正子武器比核武器还可怕!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正子波有能力消除拥有某种特定思想的人。如果它落入到极端主义者的手中,正子武器早晚会扼杀人类的思想自由,科学会停止发展,社会将分崩离析,人类文明将会进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时代!”

“为了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必须中止所有关于超量子和正子的研究。绝大部分的关于正子武器的研究成果都在格雷兹曼实业公司的名下,而且是最高机密,只有你亲自操作才能左右那些文件。我在调查期间,得知你患有癌症之后是欣喜若狂的:这意味着你是个将死之人,而我正好可以利用你的求生欲,让你跳进圈套。重生,意识传输,确实很诱人,只可惜根本不存在。这两年来,我一直策划着如何利用你的身份去阻止人类的黑暗命运。这个复制体就是我的成果,他将会拯救成千上万个生命。”

"几个月前,由于你的员工的疏忽,我偶然从格雷兹曼公司的内网得知你司的正子武器很快就要发布并投入生产,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我必须在发布会之前阻止你。我加快了脑回路拟合程序,但还是不能保证发布会以前完全生成。果然,你模糊地预见到了未来,想用你那个颇有孩子气的傲慢来试探我。当时我果断的中止了拟合,开始生成负子脑的驱动程序并烧录到复制体的负子脑中,然后以新躯体为诱饵,把你引到实验室,并在地下室的空气循环系统中掺杂了毒气。"

斯图尔特博士的话语中除了愤恨,还掺杂着少许得意之情。卡洛斯完全明白了,也无话可说了,不过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头靠着墙,眼睛盯着斯图尔特博士。

“唉,卡洛斯,要是你的预知能力再强大一点的话,稍微愿意动动脑子的话,你就可以成为在古书中记载的那些无所不知先知,也不至于这个模样。但现在,你马上就会变成一坨肉酱,不知道你有没有预知到这个?”

卡洛斯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弱弱的挤出了一句。

“…你何必浪费时间,把这些告诉终究会死掉的我呢?…”

“我想让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你就算会死,我也要把这些说出来,让你死个明白。”

卡洛斯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疯狂的眼神看着斯图尔特,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

“……不,你疏忽了…斯图尔特,你不可能幸免…我们要同归于尽…这里有自毁程序…”

斯图尔特冷笑着说:

“就算你也有最高权限,但你还是不知道指令。卡洛斯,别不自量力了。”

“……我可是有预知能力…那个声音,它告诉了我…”

刚才,斯图尔特说出那个日期时,卡洛斯就更加确认,他的第一次梦中,水下的那个人说的话和第二次梦中,他落入深渊前听到的虚无缥渺的声音,正是同一串数字,就是他的父亲和斯图尔特的妻女死去的那一天。声音说,这串代码就是自毁程序的指令。

斯图尔特怔住了,但又马上恢复了状态,不慌不忙的说:”复制体,杀死卡洛斯!”

同时,卡洛斯也竭尽最后的力气,强忍着疼痛,喊出了一串数字。

“执行440821!”

卡洛斯比博士快了一点。当那面玻璃墙消失,卡洛斯的复制体刚迈上重重的一步……

卡洛斯闭上了眼睛,两吨的烈性炸药就在那一刻爆炸,雷雨交加的黑夜瞬间比白昼还要亮…实验室从里到外瞬间摧毁,所有的资料,机器人,还有斯图尔特桌子上的那个克莱尔,朱迪和斯图尔特的合影,都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热量化为灰烬。夜幕之下,一个巨大的火球升空,化为了黑烟…实验室的原址只剩下一堆废铁,周边则变成了焦土,燃烧着倾盆大雨也熄灭不了的熊熊烈火…

但卡洛斯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灰飞烟灭,而是听到了一声巨响在远处响起。卡洛斯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错愕的看着复制体迈着快捷有力的步伐笔直的压过来,眼神中充满恐惧。

这时斯图尔特微笑着说:

“可惜,这里没有被炸个底朝天。你是昨天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就被移到了这里,这是我在悬崖上为你准备的刑房,现在谁也不能拯救你。下地狱吧,卡洛斯。”

斯图尔特说完时,复制体的阴影已经投在了卡洛斯的身上。卡洛斯来不及思考,就被自己的复制体从衣领拎起来,吃了一个右勾拳。卡洛斯的头骨就像鸡蛋壳一样直接碎裂,掺着血的脑浆溅满了墙,瞬间毕命。复制体把他扔在地上,再踩了一脚,瞬间踩穿了卡洛斯的腹部,血液和排泄物爆了出来,溅了复制体一身。复制体弯下腰,抓住卡洛斯露出来的脊椎,拖着他残缺不全的身体,把卡洛斯的尸体扔下了悬崖。整个过程中,复制体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干净利落。这是不完全拟合带来的情感缺陷…或者是一种优势。

漆黑的外边雷雨交加,闪电的轰鸣,暴雨的宣泄和舀天巨浪的咆哮盖过了尸体落水的声音,海浪不断碰撞着,冲刷着悬崖,把卡洛斯的尸体卷进海洋深处,那无尽的深渊中。

斯图尔特走到了悬崖边。在夜幕笼罩下,湿冷的海风暴力地吹拂着斯图尔特凌乱的头发。他望着时而闪着电光的天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亲爱的克莱尔和朱迪,愿你们在天堂安息。”

尾声

两天后,格雷兹曼科技公司的数据中心被清空,研发大楼和仓库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因为监控瘫痪,对于放火者的身份毫无线索。有员工透露曾目睹过董事长卡洛斯先生独自进入研发大楼,但很快被认定是谣言。官方称遗失了全部的研究资料,技术,设计图(包括备份在内),损失非常严重,公司股票飞跌,市值蒸发数千亿美元。

三天后,格雷兹曼科技实业公司宣布破产,引起轩然大波。

七天后,媒体报道斯科特·格雷兹曼的继承者,身患癌症的”军火王子”卡洛斯·格雷兹曼在家族企业破产后,离奇失踪。

一个月内,世界各地不断报道有前沿物理学家惨遭杀害或失踪。死亡名单中,还有知名的脑神经物理学家斯图尔特·凯斯。

作者:霜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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