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壤-帝王财

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做“夏壤”的星球。作为架空世界,夏壤的背景设定与已有的奇幻世界观都不太一样并且比较复杂。不过这篇文章并没有用到多少核心设定。

夏壤最大的四个智慧种族为人类、狼人、须人、倭精。人类就是普通人类。须人长得十分像人,但是手指没有骨头,代之以五根可以伸缩的柔软指须。狼人和一般西方奇幻里的完全不同,他们并不能变身,一直保持半人半狼的形态,也和狼没有关系(夏壤也没有狼,此处和世界起源有关),也不具备嗜血之类的传统特性。倭精在本文未出现。

无月的深夜,云翳遮住了星光。屋舍市肆皆门户紧闭,安眠在一片沉寂中。

远处,两匹马拉着车,踏着石板路咚咚走来,木质的轮毂被泥垢包裹,嘎吱作响。轿厢四角都挂着灯,灯上嵌着透镜,幽黄摇曳的灯光照出前面不多的路,道旁的屋瓦映出巨大的影子,屋顶的铺开的瓦片像是龙鳞。车夫是个须人,指须盘着辔头,靠在轿厢上,身上穿的是并不工整的精缎青灰便服,沾着不少污渍。他眼窝深陷,哼着略显疲态的小曲,不敢驶得太快。

屋影形状不断变化,倏地,一支箭从黑暗的角落飞来,划破空气,撕破车夫的喉咙,钉在身后的轿厢上。车夫立时便断了气。血液逐渐浸没箭身上繁复的雕饰,随后箭身骤然炸出一团血雾,掀飞了轿厢的车盖和前壁。马匹惊窜,一个衣着考究的须人贵族从轿厢飞跃而出,落在车夫坐的地方。他推开车夫的尸体,执缰力挽。

又有三发箭矢飞来,一发直指须人贵族的头部,须人偏头躲过。另两发刺穿了马匹的肺,马匹连哀鸣都发不出来,便连带着车翻倒在地。那须人翻身跃起至空中,右手指须伸长,摸向后背,然后猛地缩回,一片难以察觉的飞刀顺着箭矢来的方向飞去,扎进一个身着黑色夜行服的人类弓手的喉咙。翻倒的车辆中,滚落出一地金银珠宝,然而须人无暇顾及,只是紧张地环视四周,并从地上装饰华丽的剑鞘中拔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制短剑。

又有六名身着黑色夜行服的人类刺客从六个不同的角落窜出,皆手执长剑,向须人奔袭而来。须人舞动短剑,兵戈相击,竟以一敌六不落下风。

战斗难解难分,几人都无心顾及地上的财宝。此刻道旁许多人家已被惊醒。地上散落的珠宝,皆是这些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攒不出的名贵器物,然而无人敢出门捡拾。眼看着金银累丝的簪子被踩坏,翡翠戒指被踩成两半,宝石从剑鞘上崩落。

一个雕工精细,巴掌大小的镂空金属球体被其中一个人类踢开,滚进旁边的侧巷。旁边宅墙的转角后,一双黄莹莹的眼睛探出,一只爪子摸向球体,然后把球塞进怀中。车灯的光隐隐映出他的大尖耳长鼻头,随后狼人便溜不见了。

那狼人抱着球,喊上旁边一个须人,偷偷摸摸地跑开。四周屋舍安静森严,仿佛随时都会有角落里窜出个人来捉拿他们,只是滑儿的鼻子告诉他并不会。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城外,很快便听不见打斗的声音了。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他们从未像那天晚上那样,感到风吹得能有那么舒服。

城外,一个半塌的破庙里,滑儿和尖儿溜进一幢两人高,面目狰狞,少了半条手臂的神像后方。那庙的屋顶还剩一半,断裂的梁枋像吃剩的鱼刺,靠外的半截柱子空空杵在地上。朝拜席上早已落满了灰,神像完整的那只手上搭着两卷铺盖。

“发财了发财了!”滑儿叫到,尾巴直摇。

尖儿捏住滑儿的长嘴巴,“别叫了,都被听到了。”然而自己却笑得合不拢嘴。

“我要去醉笙楼,把能点的菜都点一遍。”滑儿说。

“我想给自己造个宅子,三五间房,带个小院,院里种颗小树。”尖儿说。

“那不如买下城中最豪华的大院,假山假水都修上,再请他一百个仆人。”

“你可太贪了,指望这么个小球……”

“你说我要是多拿一件……”

“多拿一件你可能就被看到,然后钉在墙上了。”

“好好好,咱就是升斗小民,不图那个富贵。”

然而后来他们却发现他们错了,这小球中的富贵,远远不是他们能想象得到的。

尖儿用他细长的手指摆弄着球。“这球由十层套在一起的镂空空心球壳组成,雕工极为精细,而且相邻球壳之间可以自由滑动,只怕是现今最厉害的匠人也要花上经年才能做出。球里面包着一个我看不到的东西。我怀疑把球壳滑动到适当位置即可解开。这个套球的每一层都有几个凸起和凹陷嵌进内外层,导致它不能完全自由地滑动。这是人为设计的谜题,类似于鲁班锁,但是解起来难得多。”

“你想把它解开吗?”

“不用了,这种一般就是某个皇子公主打发时间的玩具。解起来费时费力,不如早点把它出手了。”

“那就明天傍晚吧,咱们去老地方,找皮爷。”

翌日,人们在那场战斗的路中央发现了马车的残骸,和一具须人贵族遍布伤痕的尸体。地上有许多血迹,财宝都被搬走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带上球,进城去找皮爷。

皮爷不在老地方。

滑儿的鼻子带他找到了几条巷外,一个罕有人迹的小路里。他和尖儿远远地看到,皮爷站在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里,周围围着四个高大的人类。尖儿敏锐地觉察到,那四个人类衣下皆鼓起来一小块,似是藏着刀剑。那四个剑客,两个站在靠外的地方四面张望,另外两个则盯着皮爷。皮爷弓着腰,瑟瑟发抖,完全不似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样子。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金银累丝的簪子,正是滑儿昨日见过的那个。

“开个价吧。”滑儿远远听到剑客说。

“您……您说什么价就什么价。”那是皮爷的声音。

“客气,咱家主子大度得很。”剑客笑了,“这簪子,虽然被踩坏了,但是我们还是给五十金,就当抛砖引玉,你还捡了啥宝贝的,都可以拿出来。”

“小的……没别的了。”

“那簪子是哪儿收来的?”

“小的自己在路边捡的。”

“捡得好啊。”说话的那个剑客扬了扬眉毛,看了看皮爷身后的另一名剑客。

皮爷的鼻口忽地被捂住,一根短刀从背后捅进他的腰部,他整个人立即软了下去,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之后靠外的两个剑客后退几步,挡住了靠里两个剑客的动作。

滑儿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尖儿往滑儿鼻子上拍了一下,拉起滑儿就跑,自己却摔了一跤。最后还是滑儿拖着尖儿一路狂奔到城外。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他们从未像那天晚上那样,能感到夏夜的凉风能冷得钻心。

滑儿在破庙外头来回踱步,左嗅嗅右嗅嗅,生怕嗅到了那几个人类剑客的味道。

“要不我们把球扔了吧?”滑儿道。

“扔了给他们捡着了,不是更容易找到我们了?只要他们中有狼人斥候,或者随便雇一个。”尖儿说。

“那你说怎么着?”

“藏着,藏好了。不过我有预感,这大富大贵就在这球中,也许我们可以等两天静观其变,是在不行就去别的地方。”

尖儿在破庙最里面坐好,把他的宝贝们请出来,一字铺开。那是十数件铁丝,弯成各种形状,粗细不一,每根铁丝都有一端焊着一块铁片。他从中挑出五件,伸出右手,指须伸长,指尖的吸盘展开,贴在铁片上将铁丝吸起。尖儿左手托起球,右手用铁丝小心地拨弄套球。滑儿又说了几句话,但是尖儿完全没听到。

第二天尖儿还在摆弄他的球,滑儿决定去城里探探。

滑儿踏着夕阳的残光回来的时候,尖儿还在摆弄着他的球。直到庙里光线太过昏暗,尖儿才把视线从球上挪开。尖儿隐约闻到滑儿带来的一贯熏肉,终于觉得自己饿了。

“买来的?”

“摸来的。”滑儿把熏肉掰了一半给尖儿。

“不愧是你呀。”

“哼,我,专业的,懂什么叫专业吧?”滑儿把熏肉放在鼻头仔细闻了一遍,然后把拿过熏肉的手指吮在嘴里。

尖儿撕下一小片熏肉,含在嘴里,悠然道:“啊,小时候的味道……等会儿,你包肉的那张纸是什么?”

那是一张写满大字的纸,滑儿把它铺开给尖儿看,说道:“现在城里到处都贴的是这个,满城都念叨着这个东西。我揭了一张,上面写的啥,帮我瞧瞧?”

尖儿拿过纸,转了一百八十度,神情严肃地说:“上面说獍阳王身为朝廷爪牙,飞扬跋扈,倒行逆施,暴虐无道,天怒人怨。其地之人不堪重负,走投无路,乃揭竿而起。义军势如破竹,已占据獍阳大部。獍阳王却抛弃家眷,独自北逃,今日义军为天下除害,以彰天道。天下义士,亦可与獍阳义军共伐大鸢。”

“那球的事呢?”

“没说,皮爷和那把簪子也没提。”

“就可劲儿装吧。要我看这叫什么,这叫谋财害命,你说是不是?”滑儿嗤道。

“也许人家根本不知道那些财宝里有个球呢?”

“但愿吧。”

之后两人便为故乡的多灾多难感叹到深夜。

又过了一天,尖儿还在摆弄他的球,滑儿有点担心了,劝尖儿先去动身其他地方。

这天滑儿慌慌张张冒冒失失地赶来跟尖儿说,城里发令了,私藏叛军布告和谋反同罪。

尖儿只是把浸满汗渍,揉成一团的纸递给他,淡淡地说:“烧了吧,反正我已经背下来了。”

这天晚上两人都睡得不安稳。

滑儿说,这个球里面有妖术,把尖儿魂给勾走了,尖儿脑袋这么机灵,也没见他能解开。

尖儿说,他小的时候,家里人都夸她聪明。四五岁的时候,他捉迷藏就没输过。五岁开始念书,几个孩子里就数他背书背得最快。一个鲁班锁,全家老小都不会解,到了他手里就拆了装装了拆。虽然是庶出,但是尖儿却最得家主喜欢的一个。

滑儿则说他小时候享不了那样的福,他长大的那块林子被征发为田之后,就跟着母亲东奔西走。母亲死了之后就在襄爷手下做事,踩点、望风、入室之类的都做过。襄爷被官府拿了之后,手下一群人就作鸟兽散了。大户人家的生活,他完全不敢想。

第二天,尖儿的球解开了。十层球壳上的孔洞对得整整齐齐,一个水晶小球稳稳嵌在里面。滑儿惊喜的摆弄着球,左看看又看看,一面感叹球设计之精巧,一面赞许尖儿机灵的脑瓜子。然而两人把弄的个把时辰,却再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材质不明的半透明小球静静地嵌在十层球壳的正中央,不管如何敲打也没有丝毫动静。滑儿渐渐感到失望,甚至开始怀疑起尖儿一直以来灵敏的直觉。

“就这?爷的大富大贵呢?”滑儿挠着耳朵问到。

“也许是没找到正确的破解方式。”尖儿小声说道。

“这宝贝可真是不得了呢。”

“它确实是不得了的宝贝,只是……”尖儿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之后一整天,两人都闷不做声。

是夜,滑儿在铺盖里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球核中透出微光。他把球拿到眼前端详,过了一小会儿,猛地坐起,眼里透着精光。

滑儿把尖儿摇醒,对着尖儿大叫。

“你说啥?”尖儿一脸木然得看着滑儿。

“你看你看,这球里是不是有个人?”

“你开玩笑,这么小个球哪藏得下人?”

滑儿把球塞到尖儿脸上:“你看这中间的水晶球里是不是有个人像?”

尖儿皱着眉头把球推开,“我没看到啊。”

“你把眼睛眯起来,仔细对准一下。”滑儿非常激动。

尖儿拿过球,眯起眼睛,透过对齐的孔洞仔细端详中间水晶球里发出的微光。

“好像确实有个人类,挺瘦的,坐在一个椅子上。我看不太清。”

“是不是某种工艺,一种法术,把人画到了球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没必要锁得这么严实。”

“等会儿……你从另一个孔看,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是字吗?”

尖儿把球转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瞧,“好像确实是字,不过是古字,有点难认,而且很模糊。让我多瞧瞧。”

滑儿抖了一千下腿的功夫,尖儿终于解读了个大概。

“大概是说要搞个什么仪式,去恭迎贵人归来。”

“什么贵人?”

“不太懂。”

“那什么仪式?”

“造个从外到内垒砌三层的祭坛,中间建个三层圆殿。准备牛羊牺牲各三千,斟好的酒要绕祭坛摆一圈……”

“这跟这套球有什么关系?”

“好像没关系。”尖儿撇了撇嘴,“不过有关系的部分是这么说的,把球摆在暗室,遣出其他人,然后把球摆在面前,后面放个椅子。把人像对准在椅子上,就完成了。”

破庙里没有椅子,于是尖儿和滑儿把庙里所剩不多的建筑结构翻了个遍。这里地板松动了,便掰下来一片;那里窗棂裂开了,就拆下来一支。七手八脚收集来的材料用绳子绑好,放在墙角台阶上,勉强是个扶手的形状,与台阶以及后面的墙拼一起,差不多是个椅子的样子了。

尖儿把滑儿赶到外面,让滑儿把周围所有老鼠麻雀之类的小动物都赶走,两人确认了好一会儿,确信没有谁还在观看他们的秘密仪式。“魔法存在于看不见的地方。”尖儿引了一句俗语。滑儿只好气呼呼地在外头吹风。那几个人类的味道依然没有闻到,他已经快忘记是什么味了。

一切似乎都准备妥当,尖儿把套球举到面前,套球的微光中依然隐约显现着一个坐着的人影。尖儿把人影对齐到刚才他们制作的,像是椅子的东西上,期待着某种魔法。

风骤起,一阵晕眩袭过他的脑袋,尖儿跌坐在地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干瘪的人类老头,眉宇间却散发着英气。

“成了!”他叫道。

滑儿像饿了许多天忽然嗅到食物一样,一个箭步冲进来,摔倒在尖儿面前。那个人类老头身上一丝不挂,瑟瑟发抖。他环视着四面透风的破庙,然后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最后疑惑地看着他俩。

他俩也报之以疑惑的目光。

“……?”那个老人说了句话,不过两人并不能听懂。

“他……他说啥?”滑儿问道。

“我……我不知道,不……不过看上去需要衣服。”尖儿道。

于是两人找了件既不合身,也不好闻的衣服给这个贵人穿上。那个贵人很配合地穿上衣服,只是脸上先是嫌弃,而后愤怒,之后又变得悲伤。

贵人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都是古字。尖儿看了看,似乎是“今年何年”。

尖儿用今字写“启彰五年”。

贵人端详了一会儿,写道:“大粲几年?”

尖儿写:“八百多年。”

贵人闭上眼睛,泪水从两颊簌簌流下。

残月西沉,星光灿烂。檐上脊兽的黑影望着天空出神。风划过断梁残脊,吹得树叶哗啦作响。一只狐狸探出头来向庙里张望,随后遁进黢黑的树影中。老鼠沿墙角溜过,踩在开裂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庙里神像的面目隐没在黑暗中,只看得尖牙利爪的轮廓。

贵人紧了紧衣服,开始询问大粲开国后的历史,尖儿问他他是谁,贵人却避而不谈,只说讲明白了,他就能透露一大笔财宝所在。

昔时大粲皇帝搜罗天下珍奇宝物,藏于暗宫,以符法结界封印。出入之法除了皇帝及其近侍无人知晓。贵人自觉时日无多,不如赠与两位,让那些奇物重见天日。那宝物中随便挑出一件,都够两人潇洒活到颐养天年了。贵人是这么讲的。

古人看今字费解,今人看古字也费解,一来二去都乏了,便去睡觉了。滑儿把铺盖让给这位贵人,自己睡地板,却把贵人的脚和自己的脚拴在一起。贵人瞟了一眼滑儿的铺盖,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滑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贵人还在,倚在墙边还没醒来,两手抱紧身体,旁边的铺盖似是没有动过。滑儿从怀里解开包得仔仔细细的熏肉,忽然觉得背后毛发立起,转头一看,发现贵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肉。滑儿便把剩下的肉全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咽下去,再递给他水。

之后尖儿继续试图与他交流,一来二去他居然能慢慢开始听懂今言了,想来这位贵人也是出身不凡。大粲的高祖皇帝传说中确实聚敛了一大笔财宝,但是两人对贵人说知道财宝所在的说法相当狐疑,他们两个无名小卒,真的有享用皇帝财宝的命吗?不过尖儿还是凭着他模糊的记忆半写半说,讲了讲八百年来的历史。

大粲国祚近百年,传言末时有龙从皇宫中出,向南飞走,不久各地便叛军纷起,寻即大粲国灭,天下大乱。这时苔华教兴起,主张互施互惠,教义逐渐扩散至整个中州。数十年后珊国以苔华教立国,成为一方豪强,经过数十年角逐争霸,珊国正式一统天下,苔华教深入人心。历经百十年,苔华教势愈大。为供养庞大的僧侣阶层,苛捐杂税甚繁,民不堪负,举兵反,珊国亡。其后陀代珊一统中州,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灭苔华教,除了南北远居深林的僧侣以外,苔华僧侣绝迹。陀国国祚二百余年,最后无力平衡诸王势力,诸王互相攻伐,陀国名存实亡。在两百多年的分裂中,原先东北的须人渔民发展成一个独立的国家,最终一统天下,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须人王朝。之后再过百年,便到了今日了。

“织奈何,苔华神祇之一,主管命运和瘟疫。”尖儿指了指旁边的神像。神像左手的法器连同整个左臂都已不见,右手伸在空中,指尖已断掉两根,神祇呲着牙齿,鼻子拧紧,耳向后背过去,恶狠狠地盯着下方的跪拜席。“苔华已灭,但是神祇还存在于民间信仰中。其实这个神祇的信仰原先西南边境就有,但是是苔华教让他广为人知,他今天的样子也是苔华奠定的。”

尖儿讲完,滑儿拍手叫好,仿佛听了一出大戏。贵人只是安静地笑笑,问:“现在的人对大粲的开国皇帝评价怎样呢?”

滑儿和尖儿的心跳停了半拍。

尖儿仍然如实回答:“征伐四海,一统天下,终结乱世,有往昔先朱国的荣光,临山而歌,豪情万丈。然而横征暴敛,法度严苛,徭役沉重,仿佛天下只为他一人所有,天下苦不堪言,他终将是个万世唾骂的暴君。”

贵人哈哈大笑。

丹连山,其上南面某处有片不太起眼的光滑的石壁,面向正南,仔细摸可以摸到上面用“隐刻术”凿出的符文,那便是暗宫的入口。贵人是这样说的。

那丹连山不远,就算是步行,一日也可至,传闻是“飨陵”的所在地。然而那位贵人听说是高祖陵寝的时候却面露惊色。

两人正欲出发,贵人却肚痛腹泻不止。滑儿感慨道,贵人锦衣玉食惯了,今儿被他们放出来可算吃苦头了。虽然肉里长的虫子都被挑走了,但是还是饮食不惯,滑儿也无可奈何。

是夜,当月亮沉入地下的时候,尖儿和滑儿翻进一个观察过很久的宅子里。

滑儿领向一栋侧房,房上的锁很简单,尖儿请出他宝贝中的两件就轻松解开了。房内很黑,尖儿在门口张望,整个宅邸都没亮灯,静谧而黑暗,屋主和仆人应该都睡在各自的睡房中,像蛰伏的熊一样。

滑儿摸进侧房,顺着肉腥味飘出来的地方摸索,从地上打开一扇门,下到冰窖中。冰窖中几乎是完全的黑暗,滑儿扶着墙慢慢向里走,最后捞了三条新鲜的生肉出来。

尖儿说:“那边应该是书房,可能有不少好东西。”

“到时候咱们有的是花不完的钱,别想那些了。”滑儿道。

“若是他们有个狼人,不是顺着肉味找到我们了?”尖儿说。

“请相信我专业的鼻子,没有狼人。他们都睡得很香。”滑儿说。

尖儿和滑儿抖很久没吃过新鲜的肉了,他们把肉烤得半焦半熟,请贵人吃。贵人勉强吃了几口,剩下的全让他们消化了。

之后贵人一直腹泻,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滑儿不知从哪儿偷来一辆板车,载着贵人往丹连山去。

板车颠得很,路上艳阳高照,三人走走停停。贵人问尖儿既然读过那么多书,是怎么来做贼的。

尖儿说他小时候,家里也算是当地名门望族。后来为避流寇,举家迁徙,路上又遇山匪,族人皆殁。那是他八岁,山匪看他小便留他一命,他四处漂泊,后来遇到滑儿,便一起流窜。

尖儿听到贵人发出一声明显的哀叹。

待到三人来到丹连山,此地光景已与贵人印象中大为不同。稀疏的灌木被遮天蔽日的乔木取代。滑儿背着贵人在林间穿行,小心地注意着大型野生动物的痕迹。尖儿光滑的皮肤被木刺划了许多口子。许久过后,终于找到人工雕琢过的的光滑岩壁,掩在塌方的痕迹之下。

滑儿把贵人放下,贵人已经虚弱得只剩一口气了。

贵人说:“你知道大粲高祖皇帝晚年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当年他霸业已成,天下大定,四海升平,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各可他依然遍访名山大川,寻奇术方士,你猜是为什么?死,它对一切众生平等,连皇帝也不例外。经过长年累月的寻找,皇帝终于明白,他的天下没有任何一人懂得长生之术。

“皇帝不甘心。今时没有,那将来呢?锢封术,皇帝曾寻找到这样的术法,南蛮倭精所传,将一人封印于法器内,令时间于他身上不再流动,他将无思无想,不老不病,在幽冥中长存,直到被将来某一天放出来。

“皇帝立长子为代皇帝,孤身走入锢封法器之中,命自己的子嗣将此法器代代相传,待找到长生术那一天,再恭迎自己归来,去取回他的永世皇位。”

尖儿手指贴在岩壁上,摸索着八百年前的被蚀得模糊不清的纹符,和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的机关,却只感到自己心脏噗噗直跳。滑儿四处踱步观察,此刻财宝像个幽灵已经把他的心死死攫住,他已无法思考任何问题了,现在只怕有谁和他们抢夺财宝。附近有许多猎人活动的痕迹,若是他们被猎人发现,怕是事情就不好办了。

过了一会儿,滑儿喊到:“看看这儿。”滑儿指向旁边一个隐蔽的、被塌方掩埋了一半的洞口。

两人又花了许久把洞口刨开。

“我们需要把那个人搬进去吗?”尖儿问。

滑儿看向贵人,贵人坐在树下安静地睡着。他走过去,忽然愣住,然后蹲下探探贵人的鼻息。

“死……死了?”尖儿说。

“没……没气了。”

两人把贵人搬进去,然后继续向深处走去。尖儿点了根蜡烛,洞不宽,墙壁也挖得不算工整,不过走了不多时便豁然开朗,通入一个宽敞工整的方形房间。房间四壁都有已经斑驳模糊的壁画,还开着门连到其他房间。

“这事干成了,就洗手不干了,东西一分,咱们各奔东西,将来有缘再会。”尖儿说。

“我会去买个大宅子,雇一大群仆人,天天换着花样吃肉,再娶八房老婆。”滑儿说。

“摸金校尉的事,咱们还是第一次干吧?不知道什么滋味呢。”尖儿道。

“可能会遇到很多亡魂幽灵吧。”滑儿说。

“我可去你的。”

两人在房间间穿行,发现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地下宫殿。雕饰华丽的桌台、立柱点缀其间,只是贵人所述的珍奇器物却完全不见。那些房间都空荡荡的,不如说,仿佛曾经有许多珍奇器物一样。

两人的耐心渐渐消耗,激动的心情变成疑虑,疑虑又渐渐变成失望。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那些房间,最后只能找到一些那些宝物曾经存在于那儿的痕迹。

滑儿瘫坐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没那个福分。”尖儿亦苦笑。

“那个套球怎么办?”滑儿问道。

“找个人迹罕至地方,和那个贵人一起埋了吧,咱们没命享用那个。”

滑儿算是想明白了。大粲的高祖皇帝,将自己封印进套球里,以期一朝重归皇位。然而其子却将此地改造成他的陵墓,将套球扔进坟墓中。后世兵荒马乱,割据一方的豪强自然要想方设法筹钱,不知是其中哪个行发丘事,将这些宝物悉数盗出,不然又怎么能轮得到滑儿捡到此球。

“呼……呼……”

“吹什么呢?”滑儿问。

“看我捡到了什么!”尖儿兴奋地叫道,“一个扣子!玉做的!虽然被踩裂了一角,但是也够我们潇洒好些时了。”

夏壤是我独立想出的一个相当复杂的架空奇幻世界观,主要特征是奇崛黑暗的隐秘历史。总体上来讲,夏壤的人民认为其祖先从群星中驾临此地,开疆拓土,然而后世抛弃了祖先的德行,于是变得衰落。不过真实情况却完全不如此。

夏壤的最主要的四大智慧种族为:人类、狼人、须人、倭精。人类就是普通人类。须人长得十分像人,但是皮肤光滑得多,手指没有骨头,而是五根可以伸缩的柔软指须,每个指头的尖端有吸盘,脚趾也类似而且趾间有蹼。须人多白发。狼人和一般西幻里的完全不同,他们并不能变身,一直保持半人半狼的形态,也和狼没有关系,也不具备嗜血之类的传统特性。并且在夏壤中州有信史记载的时代以来,狼人一直和人类、须人体型近似,没有大很多。并且其耳朵和吻部和一般西幻比都更像狼。倭精是居住在中州南部山林中的一族,体型类似半身人,善于攀援,但是眼睛更大,有一定夜视能力,并且手脚体毛旺盛,说话声音尖细像小孩。夏壤也有其他智慧种族,比如娜迦(鲛)、龙、纤魔、雪族、电魔等等,但是都非常罕见或已经灭绝。

详细的设定非常复杂,我也不知道这坑能不能填上。

翻译作者:花椒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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