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神社

讲个15年前的故事,那年我读小学四年级。当时,我和一个叫山中的孩子关系很好,常常一起玩。说起来,那时候的孩子其实和现在差不多,都喜欢窝在家里玩电子游戏,但是山中家里不让他玩,也不给他买游戏机。所以说他只能上外头野了,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如何用捡来的小木棍敲石头打水漂之类的。

我和山中,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被分到了同一个班里,然后才玩到一起的。我之前也闷家里是玩游戏的崽子,所以觉得山中玩儿的那些东西特别新鲜,特有意思。

于是乎,我也被山中共享很多山中式的游乐场所。比如说,在与河口相连的下水道出口,有个三米多高的土管。我们就等着它不放水的时候去探险。还有像是位于小山坡脚下的电塔之类的。

现在回想一下,我们当时野的那些破地方,不论哪一处,但凡被学校或家长知道,都得被骂个半死,不过那时候脑抽了一样,没事就爱窜到那些地方去。所以呢,我俩放学后老是骑着脚踏车在镇子里到处溜达,找乐子。好怀念那时候啊。

山中人还是蛮好的。他挺会说话的,会察言观色,从不说让人不觉得舒服的话。而且啊,他虽然也是个孩子,但是一直都很照顾我。其中很多小细节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不过只有一点,他没有零花钱,所以冰淇淋饮料之类的就都只能我请客了。

 

啊啊,进入主题吧。那是放暑假的时候,我俩找到了一个神社,离我们就读的小学还挺远的。

那是个很小的神社,我记得那里连自己供奉的神主都没有,社殿的大门也是总是关着的。你问我们为什么要去哪里啊,是因为山中说社殿底下的沙土地里有蚁狮(蚁蛉的幼虫,会在砂质土中造漏斗状的陷阱抓蚂蚁吃)。神社的地板不是一般都会架很高嘛。我们就可以从地板下面潜进去,抓虫子玩。

不过我们不杀它们,只是抓来观察。会被杀的只有蚂蚁,而且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把活蚂蚁抓过来,扔进蚁狮挖的洞里。这样一来蚂蚁就逃不掉了,因为每当蚂蚁想爬上来,洞口的沙子就会唰唰的塌下去,把蚂蚁带往更深处,一旦掉到正中央,藏在底下的蚁狮就会露出钳子抓住它吃掉。

我们就蹲那儿看这个解闷,足足看了得一个小时,总归是觉得有些腻了。

我俩决定就去神社后头看看,那里是一大片杂木林。潮湿阴暗,相当深邃。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有几十块大大小小的木板子,立靠在神殿的柱子边上。也许是建造神殿或者别的建筑剩下的废料吧。在我看来是没什么意思的。但是山中不一样,来劲儿了,他拿起一块木板对我说“嘿,我们来造个神社吧!”

现在想想,那个应该算是摄社了。如果你去过大的神社,应该就有看到过,在参道的边上经常会立着几个小号的神社,那种就是摄社。

 

话回正题,我那时候被山中一说吧,也觉得有点意思。于是两个人一合计,捡了一堆板子,打算搭一个小神社出来。

当然,我们没有钉子也没有胶带。所以我们就只是拿两块板子,把板子下半截埋在土里,然后上面再盖上一块充当屋顶,这样神社的形状就有了。山中原本是想搞成三角形的神社屋顶的,但是难度系数略高,凭我们是做不出来的。

然后我们又做了一个比我高一个头左右的小社殿。山中还说要做个鸟居。我原以为会做不出来,没想到还挺简单的。我们从林子里挑捡来两根尽可能直的木棍,杵到地上,再用植物的枝条给上面绑一根横木。这样一来鸟居也有了,看起来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们很满意。

这时候山中又说:“这样还不成。没有本尊不行。”

现在想想山中用应该错词了,被神社供奉的神像应该叫做神体才对。且不管它叫啥吧,我们俩又跑去找神体,但是神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满大街捡呢。我们在林子里东转转西找找也没有收获,最后是在林子外的田里,找到了一尊小小的地藏菩萨。

那尊地藏菩萨非常破旧,经历了长年的风吹雨淋,头巾围嘴都已经破烂不堪了,就连脸上的五官也看不清了。

山中看到它,说“就是这个了”,我也立刻表示表示赞同。

说真的,像地藏菩萨这种,肯定是不好乱动的,但我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接下来可就有我们受得了,这尊地藏虽然个头小,但毕竟是尊石像啊,那是相当的重。我和山中一人抱头,一人抬脚,累得直喘。终于是被我们拖进了神社,立在了正当中。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的。

于是我一拍大腿,当场就要拜菩萨,这时,又被山中打断了。

他说:“这没有供品怎么拜啊”。

我答:“那,那我去买个面包过来?”

“不行不行,那种东西菩萨怎么会喜欢呢。供品我们也自己做。”山中说罢,又回到了神社境内。

他在净手池边取了长柄杓舀了一勺水,接着钻到社殿下面,用水浇湿沙土,捏成团子。见状,我也赶紧学他,做起了砂土团子。砂土很容易散,做出来的团子不怎么好看。我俩一共捏了五六个土团子,估摸着数量差不多了。

这时候“最后一步了!”山中说着,从地里挖出几只蚁狮,分别塞进了砂土团子里。

我们抱着土团子回去,把它们堆成堆,供奉在我们自己做的鸟居,和地藏菩萨的中间位置。

然后我们站直身子双手合十,“啪啪”拍两下手,许了个愿。具体许了什么愿我记不清了,估计就是希望自己考高分之类的吧。

一切搞定,我和山中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感觉像是成就了一番伟业,内心无比充实。

这时山中又有新发现了,他说“好像还差个铃铛哎。“我答道”小铃铛的话,我家好像有。于是我们约了第二天还来这里。那天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就跑去玩儿别的了。

 

到了约好的第二天,我们在老地方碰头,一起去了神社。

我们发现之前做的团子,本来堆得好好的,现在都散了,而且每个团子上都开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孔洞。

“这,是不是地藏菩萨把蚁狮挖出来吃掉了啊?”山中这样说道。但是我不多想,只觉得八成是蚁狮自强不息,自己挖洞逃出去了。

然后,我们给神社加上了小铃铛和简单的绳结,看着是越发像样了。

一拉绳子,小铃铛随即发出铃铃的声响,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声——“还 不 够”

“诶?”我环顾四周,视线正对上山中。

他问我“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没,没有吧。”

“可是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了句’还不够’。”

“我也听到了…”

唔,你要问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我也说不清……但是听起来像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不像是老年人发出的,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那么应该是地藏菩萨说的吧?”山中这样解释,我有些被吓到了。

我诧异,石头做的地藏菩萨怎么可能会说话呢。但是看山中的表情,他似乎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劲的。

“要不我们抓个乌鸦放进团子里做供品吧?”山中提议。

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个提议,回他“我们还是放点小零食算了吧。”

然后我们俩一起出了神社,骑自行车去了零食店,买了些便宜的袋装小零食,作为贡品献给了地藏。

期间山中一直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死样子,明明这花的都是我的零花钱诶。

那天我们还带了网兜和昆虫箱,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在抓虫子玩。最后时间差不多了,就分别回家了。

 

我回到家门口碰巧遇到了刚从田里回来的奶奶,奶奶一看到我就一脸惊恐,问道“你究竟去玩什么了?肩膀上一大团黑东西。”我支支吾吾“没什么啊,抓虫子了。”

并把昆虫笼子拿起来给她看。奶奶看了说“这样啊,不能再任你胡闹下去了。”说着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硬把我拽进了家里,让我到佛壇前坐好。

然后奶奶一直押着我坐了近一个小时。我当然是不情愿的,何况她还不告诉我为什么,但是我又不敢反抗,只能照办了。因为她虽说是奶奶辈儿了,但是那时候也就六十出头,每天都在田里干活,比我这个小屁孩不知道强壮多少。

之后,奶奶对我说“别再玩奇怪的游戏了,给我回屋做作业去。”算是放过我了,还给了我零花钱。

 

第二天我又和山中一起去了神社。

到了那儿,山中一脸坏笑,反手一指,我顺着看去,好家伙,我们的神社前面放着一只幼猫的尸体。

“哇!”我着实被吓到了,小猫的身体上开了好几个孔,就像是被铅笔刺穿了一样。“这,这究竟是什么啊?”我惊颤着问道。

“不是不是,死猫确实是我捡来做供品的,但洞不是我开的啊!”山中声音中带着一些沙哑。

说着,他用脚翻开死猫,露出了下面的小零食“你看,你之前买的零食,袋子都还是好的,可能是神大人喜欢这个猫,吃掉了。”

我听完他的解释,还是觉得一阵儿阵儿的恶心,对这个神社也是性质全无了。

“喂,我们还是去泳池吧。”我提议。

“好啊。好久没去了。”山中这次没有参拜,直接跟着我走了。

在离开的时候,我们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还 不 够”。

和之前的声音是一样的,我和山中同时回了头,但是什么人都没看到。我吓得狂奔出去,山中也跟着我跑了出去,我们骑上自行车后,用最快的速度一路骑到了我家附近才停。

分别前我们约好,各自回家拿泳衣等东西,然后再度集合一起去泳池。

没曾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山中。

 

我拿好泳具,骑车赶去我们约好碰头的公交车站。途中,我听到了一阵儿刺耳的警笛声,路上堵了很多车。救护车也来了。我路过的时候,医护人员们正在搬运伤员,当他们抬着担架往救护车尾运送的时候,白布单下露出了一只脚,我认得那鞋,是山中常穿的破旧帆布鞋。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回了家,没有去泳池。

到了家,我打开电视,一个人傻傻的坐着。

出门打工的妈妈回家了,看到我 “好像附近有个孩子出车祸了,邻居们都在说呢。你听说了吗?”我摇了摇头不说话。

后来得知,出事的的确是山中。那天有一辆载货的卡车没固定好货物,那时山中正骑自行车在去公交站的路上,那辆卡车就在他正前方。卡车上载着的钢筋掉了下来,插到了他的头上。当场死亡。

吃晚饭之前,奶奶回来了,看着我的脸对我说“我明明都那样警告过你了。”说完又拉着我在佛像前正座了两个小时。

 

故事到这儿也差不多说完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奶奶都没有下田,像是要监视我一样,一直盯着我写作业。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开学前做完了暑假作业。

还有,在学校里和山中走得最近的就是我了,可是山中的葬礼却没有叫我去。

山中的家人似乎加入了一个新兴的宗教,去参加葬礼的也只有那个教会的人。

有关于神社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奶奶在内。这个帖子,是我第一次向外提到这件事。

啊,说到那个神社,暑假刚结束的时候,我一个人回去看过一次。当然是很害怕,但是实在是很在意,心里放不下。我到那附近转了一圈,我们做的小神社已经没有了,只有地藏菩萨还留在原地。

这座地藏菩萨的脸部早就磨损了,表情也早已模糊不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在微笑。

“这下应该够了吧”我想。

原文:http://toro.2ch.sc/test/read.cgi/occult/1597272376

0

更多精彩

成年人交友指南

2021年3月3日 子曰君 0

为什么 在这个纷杂世界里,朋友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他们使我们安定,是我们与外界之间的联系。与朋友一起,我们欢笑或是哭泣,分享愉悦,共渡艰难。意愿是友谊的特 […]

Be the first to comment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