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宵早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一个箭步过来把人扶住，汪建华急忙也赶过来搭把手。
    不过俩人刚把韩顺利抬到旁边的床上，他突然悠悠转醒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人就变得歇斯底里，狂笑不止：“哈哈，我是一个笑话，你们看着我，是不是笑话？你们怎么都不笑？哈哈哈，太好笑了……”
    然后就自己仰着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
    这可真是……花式挑战大伙脆弱的神经。
    大家都不知道该说啥了，还是李金响居安思危，他招招手：“小宋小汪，你俩赶紧站过来点儿，别离他太近。”
    别看韩顺利现在看起来没啥攻击性，但李金响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晚韩顺利绝对没那么容易过去，肯定避免不了要暴起发狂一场的，万一伤了医生，那他没法跟县里交代。
    哦，还有这里的每一个知青，他都得保障他们的安全。
    说话间，韩顺利停止了狂笑，又有新动作。
    他突然就众目睽睽，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自己的毛衣。
    李金响顿时瞪圆眼睛，指着他大喝：“韩顺利！你别胡来，你疯归疯，你不要耍流氓，这屋子还有好几个女知青呢！赶紧的，衣服穿好！”
    韩顺利充耳不闻，只是温柔地盯着毛衣说：“不能糟践了我妈妈给我织的毛衣。”
    多大人了，还管“妈”叫“妈妈”。
    大伙又是被他一番话雷的外焦里嫩，直翻白眼儿。
    韩顺利珍重地把毛衣叠成方块放在床头，接着就站了起来。
    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大家全都汗毛直竖，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宋宵和汪建华也同时往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退了退，既能多角度看着他，也给自己留足安全距离。
    韩顺利看着大伙的样子，意识到什么，笑了，摆摆手说：“我现在很平静，我不打人，你们帮了我，我不打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对面的墙边，对着白墙笑起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脑子蠢，里面装的都是浆糊？”
    白墙自然不会回答他，他也不在意的，因为他表情突然就狰狞了，疯了一样，对着墙使劲撞自己的头。
    “啊！”“嚯！”“哎哟！”
    大伙尖叫的尖叫，惊呼的惊呼，反应过来，一帮人又是急忙去拉他，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韩顺利总算又被扶着坐在床上。
    李金响捂着心口，觉得心脏多少有点支持不住，他咧着嘴看宋宵，求助地说：“小宋，你看，要不……咱还是给他上一针安定？不然今晚他好不了了，再这么一惊一乍，他不出事，叔得去县医院急救了。”
    宋宵几不可察地朝李金响点了点头：“叔，你带圆圆她们先出去吧，我跟汪医生留在这看着他。”
    田明芳：“我不走，我不怕。”
    江红柏、展宏瑞：“我俩也不走。”
    王圆圆和白晓晓也都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谁还能做到啥也不操心的走人，主要韩顺利的状态太玄幻了，大家也怕留在屋子里的人有危险，人多点到底是好照应。
    李金响哼哼道：“那我也不能走，你们这帮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啊。”
    大伙都这样说了，韩顺利竟然一点反应没有，目光虚空地盯着对面的案台，情绪相当稳定。
    “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撞墙是因为我蠢，我笨，我也知道我蠢，信错了人，我在惩罚我自己，我活该啊，我真是活该透顶了。”
    说完这句貌似正常的话，他又开始惨笑起来，两手握成拳抡着自己的心口，一副大猩猩振臂示威状。
    大伙看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韩知青，你别这样，知道哪做错了还是可以挽回的。”
    “是啊，以前你犯蠢，以后别犯就是了。”
    韩顺利听着大伙的劝慰，哂然地一笑，神色相当凄惨。
    他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呵呵地笑出一声，“难怪周桂兰以前说我脑子不灵光，一根筋，我就是蠢的，我是活该了，让人像猴一样耍了这么长时间。”
    “我还想着捉奸，我这样的脑子，从头到尾都不能抓到奸，我这一辈子，到死都不能亲眼见着奸夫淫妇在一起的场面，我惨啊！怎一个惨字了得！”
    接着开始嚎啕大哭。
    得，新一轮又开始了。
    刚才是笑，现在是哭，也好，发作发作，一直不吱声才叫渗人。
    江红柏：“笑也笑了，哭也哭了，你要不悲伤吼两嗓子？凑齐一个喜怒哀乐就齐活了。”
    韩顺利一愣，然后点点头：“你说的对，喜怒哀乐，得凑齐了，我来人世间，就得走这么一遭，喜怒哀乐，现在就剩下哀了。”
    说完他突然就地一跪，大嚎一声：“妈妈啊，爸爸！儿子对不起你们的养育之恩，儿子给你们磕三个响头了！”
    说完就砰砰砰，重重地在地上磕头。
    磕完头，再抬起头，脸上已经泪水肆溢。
    到这个时候，尽管大伙知道这个环节是他发疯的一环，却也都跟着他难过了，尤其听着他撕心裂肺对着爸妈说的话，大家心里也跟着悲了悲。
    宋宵走上前拉他：“韩知青，发泄完就过来包扎吧，你头撞破了。”
    这次，居然一拽就拽起来了，韩顺利还配合地点点头。
    大家以为他要老实让宋宵包扎，谁也没想到，他转身往台面上放着的医疗托盘那边冲去，拿起了一把银晃晃的东西。
    大家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做的动作，回过神的时候，就见韩顺利拿着一把手术刀，深深地捅进了肚子。
    那刀子捅了进去，他立马拔出来，又往旁边扎了进去。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说不能糟蹋了那件毛衣，敢情这人刚才就打算给自己戳几刀了，就是怕把他妈给他织的毛衣给戳坏了。
    韩顺利表情都扭曲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恨的，他咬牙切齿地怒道：“被这对奸夫淫妇这么戏弄，我没脸活着了，喜怒哀乐都走完了，我终于能安心去死了，我就是……对不住我爸妈啊，你们……别忘了把我的毛衣给他们寄回去，给他们留个念想！哎哟，疼疼疼，疼啊！”
    他白眼一翻，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屋子里再次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