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九次会见(5)
作者:更羡孤云逸   芦苇之在水一方最新章节     
    “说白了,就是昨天我和杨浩志在庭上激烈争辩的,你投案的动机。”杨毅吁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望着展鹏,“这就是你要回避的,我说的没错儿吧?”
    展鹏怔了怔,低下头,轻轻咬住嘴唇,默不作声。
    “嘿,给我点根烟。”
    展鹏续了根烟,递给杨毅,然后自己也续了一根。杨毅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半仰起头,吐出一串又一串烟圈,盯着淡蓝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消散。杨毅皱皱眉,打量着展鹏问道,“哥,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展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杨毅笑了笑,随即摇头叹息,“哎,咱们俩啊,就是彼此太了解了。我说的可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了解,而是深入骨髓的那种。”
    听到杨毅的话,展鹏有些意外,但还是默默点头。
    “你说咱们俩认识也没多长时间啊?”杨毅好笑地望着展鹏。
    展鹏迎着杨毅的目光,吐出一口烟,“有时候,一眼就够了。”
    “你真是个烂人,”杨毅哑然失笑,盯着展鹏说道,“你别不好意思,现在说你是烂人,没有贬损你的意思,虽然我没法理解,但我现在相信了,至少在你面对一个人的时候,你是真心的,当然,我所谓的人,都是特指的。”
    展鹏咧了咧嘴,没说什么。
    “所以,我也相信你喜欢我。”杨毅眨眨眼。
    展鹏抬起手摸摸鼻子,苦笑摇头。
    “上次在这儿听你说出这句话,我都有点儿懵了,”杨毅也泛出苦笑,“我不愿意多想,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但当我见到那两份证言,开始思索你投案动机的时候,第一次,我认真地考虑起那四个字,考虑你为什么要对我喊出来。”
    展鹏瞄了瞄杨毅,继续苦笑。
    “说实话,自打丁峰在事件中露了头儿,除了最初冲动的时候,我从来就没认为你只是为了包庇丁峰而投案,原因就如同我昨天在庭上讲过的一样,性价比太低,你展鹏干不出那么low的事儿。”
    展鹏扬了扬眉,吁了口气。
    “于是我就想,究竟什么才是你真正的动机,”杨毅瞥了瞥展鹏,“直到我想通了一个关节。”
    “你想通什么了?”展鹏抽了口烟,斜睨着杨毅。
    杨毅白了展鹏一眼,说道,“整个事件中,最大的变数就是我。”
    展鹏长舒一口气,嘴角缓缓浮出笑意。
    “想通这个关节,一切就豁然开朗了。”杨毅摇了摇头,打量着展鹏问道,“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在你知道真相后,就是这么想的吗?”
    “那时候我脑袋挺乱的,”展鹏注视着杨毅点点头,“但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我清楚,不搞定你,什么用都没有,就算丁峰去自首认罪,这事儿也不会完。”
    “所以,”杨毅咧了咧嘴,“你最终选择了一个能确保我行为可控,同时又自认代价最低的方案,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展鹏看向杨毅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诧异。
    “所以,丁峰潜逃与否,或者说你包庇与否,从来都不是核心,它只是这个方案的附属品,因为你会计较成本。反正你投案是必须的,再搭上他一个人,没必要,而且你认为一旦他离开,你们就再不会有交集。”
    “你说话总是——”展鹏看着杨毅,摇头苦笑,“差不多吧。”
    “但是你想没想过,正是他突然消失,才更早地引发对他的怀疑?”
    “我当然想过,”展鹏叹了口气,“不过我琢磨,与暴露的风险相比,他离开北京,可能我事儿会干得更顺利。”
    “失算了吧?”杨毅笑着揶揄,“因为你没想到他有案底。”
    展鹏沉吟一下,摇摇头,“其实也不算失算,那就是天意。”
    “天意,”杨毅冷哼一声,皱皱眉,直直地注视着展鹏,“看来我猜的没错儿,你投案的动机就是平事儿。”
    展鹏一怔,随即点点头,“事情因我而起,在我这儿结束。”
    “那你的确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你的目的,不然,很有可能你就做不下去。张静那边就不用说了,人家根本懒得再理你。你必须把戏演完,所以你才会语焉不详,所以我才有机会抓住破绽,推导出这些。”
    展鹏瞥了瞥杨毅,没说话。
    “我看得懂你的眼神儿,”杨毅咧嘴笑了,“你是在说我是什么怪物,怎么会这么冷血?”
    “有点儿,”展鹏哑然失笑,“不过我也没想强求什么。”
    “我只是就事论事,抛开所有的情感线,事情能看得更清晰一些。”杨毅抽了口烟,思忖一下说道,“哥,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展鹏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如果换做是我,在当时恐怕也不会有更好的选择。”杨毅挤挤眼,“我想过,真的想过。”
    展鹏苦笑着叹了口气。
    “你别不信,我是真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杨毅的脸上浮起笑意,“不过倒不是因为你能做出那种抉择,我知道那个过程肯定很艰难,但是再艰难,我自忖也能做到。”
    展鹏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看向杨毅。
    “我佩服你,是因为在那之前,你喝了太多的酒——”杨毅忍着笑,眨了眨眼说道,“咱俩至少每人一箱吧,我回家就迷糊了,一直睡到大中午。而你,在那一夜肯定还有别的故事,我想丁峰瞒了那么久,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向你坦白。至于发生了什么,你不说,我也不想问。那种情形,我可是应付不来。不仅如此,你应该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吧?而且当天就行动了。所以,你比我强。”
    展鹏的脸微微发红,瞥了瞥杨毅说道,“你可真是好胜。”
    “问句不该问的,你不会一开始就把张文峰和我都设计进去了吧?”
    “那倒没有,”展鹏撇撇嘴,“当时没顾上,不过在张家口回京的路上,隐约有点儿想法了。”
    “这么说,今天这个结果,多少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展鹏咬了咬嘴唇,迟疑着点点头,“多少算吧。”
    “算了,不说这些了。”杨毅笑着摇摇头,打量着展鹏问道,“所以,我说你是成本管理大师,不过分吧?”
    展鹏皱了皱眉,苦笑道,“其实你刚才提到那个词儿,我就猜出大致走向了。”
    “我的确没说错啊,”杨毅盯着展鹏的眼睛,“你看你,最初投案时,把丁峰藏得妥妥帖帖;后来丁峰落网,把你摘得干干净净,你马上顺杆爬;还有刚才,当你知道自己没得选的时候,你又表现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这成本,他妈地管理得多好啊?用句褒扬的话,这叫能迅速认清形势,识时务,对吗?”
    展鹏眨了眨眼,吁了口气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告诉你,我清楚,你从来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主儿,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主儿,”杨毅笑着摇了摇头,“到现在,我确信,你做这一切,核心的目标是我,就像你说的,事情因你而起,在你那儿结束,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认为,走到今天,这事儿结束了吗?”